文/图 坐看云起时

才到苏北时，有朋友问我，如果南京整合着苏锡常地区成为直辖市的话，下一个江苏省的省会会是哪里？我从未想过，中国的行政区划上还有这样的可能，如单单只是玩一个猜测游戏的话，我想可能会是扬州，因为古往今来无论财力还是才情它可能都是苏北诸城市里人气指数最高的；当然也有可能会是淮安，因为它曾是江苏地市里的巨无霸，更何况把握着南北交通的命门。朋友说，也许吧，不过要让他们给出个答案的话，泰州胜算的几率会更高。

这我倒不曾想到，我想，他们有他们的道理，尽管那道理让我听得有些厚黑，但你不得不承认，那理由却是无可厚非的。如此第一次去到泰州时，便是以未来“江苏”省会的视角去审视它的，从车站到海陵路途不近，不过，沿途的街景却让人失望，感受吗？一个字——“旧”。就象，路过春兰集团时，见到那熟悉品牌时的情感，亲切中却不无迷茫，也难怪，它曾经是一个时代的代表，尽管那个时代离着我们很近，但它已然远去。

泰州的名胜，我感兴趣的只是日涉园，游过了，也便不知道该如何打发剩下的时间了。闲逛着，从那里的街区走到迎春路上，在一家超市里，去购买中午坐车用来打发时间的小食品时，隔着临街的大玻璃窗，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灰砖墙，很有些古旧的意味，便前去看个究竟。

果然，那里保存着一处遗址，那处院落是“新四军东进泰州谈判纪念馆”，门上贴着大红的门联，“三出三进，七战七捷”。那里原为西山寺，是国民党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驻地，1939—1940年，陈毅曾冒着生命危险，三进泰州城，来这里与时任游击总指挥的李明扬将军谈判。争取了李的中立，为其后黄桥战役的胜利，也为新四军东进山东与八路军会师，奠定了重要基础。

在历史的那一节点上，泰州原也与共和国叱咤风云的元帅有着如此性命攸关的机缘，以致需要用超人的胆识和才智去破解。而如今，泰州城与陈元帅，谁又更是谁的舞台呢？

．．．．．．

要赶中午的火车，所以在泰州多余的时间，象是鸡肋，于是我把剩下的旅程变成了徒步行走。沿迎春路无目的地西行到东城河，过桥看到了梅苑，知道那里是梅兰芳的纪念馆时，方觉惋惜，我浪费了太多时间，而在泰州却错过了梅大师。

第二次再到泰州时，去的是高港，那时已是11月了，想着这次一定是要看望梅先生的，临到动身时，却没有了心思，早早地去了汽车南站，一走了之。如此，对于泰州的印记，就只剩下了这么多。

2008年9月30日晨，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一、

原先的乔园宾馆与它的后花园间，隔着一道不起眼的月洞门，门楣上题写着“入胜”二字，据说也是陈从周先生的手笔。走进那门时，我仿佛看到了陈老先生就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我是随着老人一起步入这片园林的，我想，这也是这片园林跨越历久的时间感动我的所在。步入月门，曲径的一边密竹婆娑，万杆摇碧，清风时过，漫天的沙沙声将园外的喧嚣扫得干净。透过秀竹翠干间，便可望见竹林外不远处，飞檐翘角、红柱环廊的山响草堂了。

“这里是这片园子的中心了，”站在堂前，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

“刚才造访，便至核心，是否太唐突？”我赔着笑小心地道出自己的疑问。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里几多变迁，但却历久弥新，” 老人手抚红柱，神色空茫，我想，他是在洞彻着久远以前的筑园者掩在心底的微笑。

良久，老人与我说，“这草堂应是最初便有了，其后的三峰园、蜇园，再有的乔园布局，便是由此层层叠叠地展开。今之筹划，不过是诸多变迁中再有的一次而已。”

草堂四面为窗，明净敞阔，进门抬头可见高悬着的楠木匾额“三峰园”，那是这里再有的一个称谓了。其下一幅楹联，上联“韩潮苏海”，下联是“陶菊周莲”，寥寥数字，胜过千言。草堂坐南面北，其前墁石的庭院，在前方曲池如带，假山如座，洞幽藏岩，石梁卧波。先生曾点评，“这些都是极简单的组合，但却光景自新，不落俗套”。

闲坐堂上，先生端着盖碗的杯盏，象旧时的乡绅，在满室阳光中，呷半盏茶；在满室茗香中，品满眼山。想来，韩苏的气度，陶周的风采，便也就都装进胸中。

二、

不想打扰先生的冥思，便悄悄地退出，去独享那一个人的山。伴着晨鸟的欢啼，嗅着草露的清新，人心也轻快了许多，而后跨飞梁，穿危壑，绕曲径，攀巉岩，而后登上小山之巅，换来些许胜利者的得意。山顶有一五角攒尖的小亭，坐其间，可居高俯瞰园中嶙峋的乱石和葱翠的草木，想来等到工程结束后，山下的小池中定是要放入几尾斑斓五彩的鱼儿的，因为，那亭就便叫做“数鱼亭”的，只数得定便是鱼吗？数得是欣赏自然灵动的那一份心情吧。

数鱼亭西，过平板的石桥，有古柏一棵，盘根错节，虬枝苍劲，仿如这不大庭院中的隐者，居高俯瞰着岁月留给这里的沧桑。古柏的老干旁，种着三根石笋，那是见证这片园林沧桑历变的又一个物件了，而这，也是这座古老园林曾被称之为三峰园的原因所在。道光年间，清人周庠在这里曾绘制《三峰园四面景图》，在他的题记中说，“右园之南面三石笋鼎峙，色浅碧，叩之玲珑有声．．．．．．”。其后，这三件历史证物曾经部分遗失，后来经当地文物部门多方查找，才又失而复得。

如今，三根石笋就按照当年《景图》描绘的位置，重新得以安置，这也应算是完璧归赵又一个版本的诠释了，只其间的几多滋味，又有几人能品味呢？

三、

乔园的假山上，有灰瓦曲檐的花墙，将两个庭院分隔开。花墙一端，庭院一隅，是倚着白墙而建的半亭。恍惚中，见到周先生正拄着杖，端坐在那里，微笑地望着我，这让我凭空间多有些将要赴考的忐忑。

果然，老人问我，“对这山可有感触？”

“不见奇伟，也未见多姿”，我实言相告，“只山势更要豁达些。”

“泰州这个地方不产石，因此所得品种，黄石、湖石不一，只你转过这诺大的山林，可有拼凑之感？”

“不曾有。”

“造山如做人，不在狰狞，不在谄媚，而在文融于心，取自天成的平和与从容。”

我多有些疑惑，但依旧点头。

“构造既有变化又复浑融一片，无斧凿之痕可寻，洵是上乘之作品。”

我似懂得了一些。

老人用手杖点了点地说，“此山的奥妙，在此山中。”

寻径下山，曲池畔，过小拱桥，可见一个湖石堆砌的石洞，洞口狭小而隐晦，但其名却为“囊云”。低头侧身着进去，就仿佛钻进了谁的肠子了，紧绷着提防的心，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隧道高下而高下，随着隧道的曲折而曲折。好在，那黑黝黝的隧洞并不漫长，转过几道弯子，不远处透亮的地方，便有妇女闲聊嬉笑声，窃窃传来。转过去，就应算是从肠走到了胃了，因为那里的石洞顿然间舒展开阔了许多，我想，这里便应是能“囊”住云的所在，也是陈先生将之对比苏园尤觉罕见之所在了。

四、

一边大嘴巴般的洞口，将光线低斜地引着进来，两个私语的妇女正坐在那里背阴的地方，一个用刀刮着肉皮，一个手中摘着青豆。我突然的出现，显然让她们很感意外，因而一边踢着脚下的盆给我让路，一边更是手背捂着鼻子，挤在一起，嚼着苏北土语，痴痴地笑个不停。能再回到人间，也让我多有几分欣喜，因而背着大包绕着脚下的大盆小盆虽有些笨拙，但依然欢快地和她们招呼，“大嫂，看来今天咱们能吃到肉皮烧汤了”。不想，这话更让她们笑得不可自支。

说到肉皮烧汤，我的口水就又要流下来。这道菜，象是沪宁一带的家常菜，在淮安餐后也经常会端上这碗汤来。初到淮安时，以为炸得是白肉，香软酥滑，又更是筋道，很是爱吃，但后来知道是肉皮，就便忌了口。不过依然喜欢看人家把肉皮切成条，文火慢炸，依然喜欢饭后去喝炸肉皮烧过的青豆汤．．．．．．确是喜欢的，如今想来，也还是要口水连连的。

五、

穿过囊云洞，也便穿过了院墙来到了左园。囊云洞上，是气宇轩昂的来青阁，那阁是按三峰园时的考据重新修建的，据说，在旧的泰州城里，它也应算是最高的建筑了。只这时刚刚刷过油漆，大门紧锁着，不能登高纵览新的泰州城，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与来青阁相对的是绿树丛中的皆绿山房，其间隔着一条石子嵌花的小道，委婉地徘徊于山林楼阁间，那路也是可考的，它再有的一个雅号就便叫做“石林别径”了。而“曲径”通达到的“幽处”，是一座不大的院落。沿花瓶状的月门转进去，便是别有的另一个洞天了，园内有小池，波平如镜，几只睡莲点缀其间，淡淡地开着粉花。池堤由粗犷的黄石随意磊就，绕堤的曲径旁倚着茂密的竹林，竹林间是座竹制的小屋，依然散发着破竹后的清香，此即为二分竹屋了。

竹屋后，已然可望院外的泰州现代化的高楼，但这里是院内，依然还能装得下一方心灵的宁静。

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堤沿儿上，歪着身子，凝神注视着池中的莲花，还有沉静在水中，偶一摆尾便能轻灵地调转身姿的红鱼。

我也坐到了堤沿，卸下包，掏出烟来，衔到嘴中，但摸遍身上的兜都找不到火。我也扭着身子回望小池，池水很是清浅，远未蓄满，池岸边，以往没过的痕迹处依旧散发着腥鲜的气息。池中，几朵睡莲开得不动声色，一只蜻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瓣梢上，而后又忽然地没了踪迹，水中不见我期待中灵动的红鱼，只有一张叼着烟卷面容恍惚地张望着。耳畔，细竹声沙沙骤起，一曲昆腔空灵而悠远地哼唱着“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我抬头，失声地叫了声先生，但先生已经不在了我的左右，唯有清风拂过面颊，唤得翠竹细语，并交响着庭院外的嘈杂，还我以这个世界的真实。忽然间，我发现，竹屋子对面，翠杆丛中，几株紫薇花团锦簇地开得最是灿烂，那生命旺盛的劲头，简直就象．．．．．．就象是永不能息的火焰。

2008年9月28日午夜，写于北京。

*昨日傍晚，小外甥子易刮刮落地，写与他留念。

文/图 坐看云起时

一、

泰州到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七月里，为了去坐中午自那里始发的火车。由于是第一次，多有新鲜，不想白白错过，便早早赶了过去，以期富裕出半天的时间，在那里走马观花。

对于泰州，以往的印象并不深刻，知道它与扬州相去不远，淮安人常称之为“扬泰”，这应是旧称，好像历史沿革上，两地原是同属一个地区的，后来才分开。但不管地辖如何的分合，两地风物水土上的世俗情感却是不同的——当然这是我为外乡人的感觉，扬州是可以算作江南的，虽然已过得长江，而泰州就只能称之为苏北了，虽然与长江紧邻。大概吧，就是这情感上误读，所以总对泰州景物没有太高的兴致，只有一处园林是个例外，每想到泰州，就总要想起它来，那便是——日涉园。

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还是在陈从周老先生的那本《中国园林》中。那本书中，老先生在浓墨重彩地介绍完扬州园林之后，留了一整幅篇章写给它，文末周先生写道，“．．．．．．（日涉园）为今日泰州仅存的完整古典园林，亦是苏北已知的最古老的实例，在研究中国园林如以地区而论，它有一定的代表性”。我虽不能太理解周先生造诣的博奥与点拨的精妙，但我还是因先生质朴直白的笔记而记下了泰州的这处园林，并常想，既然到得苏北，那就不应错过。

二、

本以为，在泰州寻找日涉园，会像在北京寻找颐和园一样的水到渠成，然而人到泰州车站才发现，无论是出租司机还是公车司机，无论是做生意的小贩还是路上的行人，竟无人知道它。这让初到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起先我以为自己来错了城市，后来相信定是自己的发音不够标准，于是指着不大的江苏省地图，随着当地人一起将“涉”读成了“步”，依然如故。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以至气急败坏地想要放弃时，碰到了一位老先生，他操着浓重的苏北腔和蔼地与我说，你要找的，莫该不是乔园？

日涉园，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是当时的太仆陈英芳的宅邸。陈太仆大概是官场厮混的久了、腻了，因而常念起心中的那片田园，陶渊明说，“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于是，他便给自己固守的那片田园，起个名字叫做日涉园。其后江山易主，明亡清兴，二百年光阴匆匆流逝，这座园林自然也躲不过时间的淘洗，变换了几度门庭。雍正年间，这里曾是高氏的三峰园，道光年间这里又是吴氏的哲园，而至咸丰年间，这里为两淮盐运使乔松年所据有，遂再改名为乔园。虽几经辗转，但乔园时，是最为阔绰的，当地人也便习惯了这么称呼它。

按老人指点，我找到了迎春路，再打听乔园，便无人不晓了。而后转到僻静的八字桥街，街的一侧便是日涉园的砖墙，几分绿意就生机勃勃地倚在墙头，可几处大门却是可以罗雀的冷清。拦住一位路人打听，他告诉我，正门还在更远，不过他疑惑地反问我，那里可曾开放？如此疑问却让人心凉，不过这一个早晨，费尽心机地走到这里，总不能就此停下。

三、

出八字桥街，过一段居民楼与商铺混杂的闹市，就到了古香古色的古税务街，日涉园牌坊就守在街口，看见它时真是有些惊喜和无奈，经过大半个早晨的跋涉，终于找到了这片心中的园林，应算是一喜，不过横在道旁一大堆沙土，再明白不过地提醒着我那里正在修缮施，而我显然来得不是时候。

这座苏北地区历史最久的园林，作为私家园林的三百余年历史，随着新中国的建立而结束。这里被改造成以它的名字命名的一个宾馆，这或许就是它的名字一直以来被它自己的乡亲淡忘的原因。

在那段遗憾的历史中，有一个名字不能忘记，那便是同济大学园林建筑专家陈从周教授，他曾多次考察这里，并写了那一篇《泰州乔园》的佳作，给与这片园林以很高的评价。正是周先生孜孜以求的努力，这里在1982年被江苏省政府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为了更好地保护古老泰州留给今天的这份不可多得的遗产，民盟泰州市委上交政协提案，要求撤销乔园宾馆，恢复园林景观和历史街区。这个提案被评为当年的优秀提案，并付诸实施，至今这个恢复工程，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四、

按理故事讲到这里，就应告一段落了，只故事的另一主人公——我，总为这一个早晨的辛苦，换来这样的一个无奈结局，心有不甘。于是便缠着门口的保安，开始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保安起先义正辞严，而后互诉苦衷，最后连门口卖烟的大姐也一起来为我帮腔时，估计就已经烦到彻底了。他不明白，她不明白，甚至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日涉园一游于我于今天就是如此之重要。

最后，这位忠于职守、可爱的保安同志崩溃了，他把我这个日涉园的超级粉丝推到了另一个队友那里，让他带我到工程队长那里定夺。我已经做好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准备，要向那位传说中的队长控诉我对于这片园林的热爱。那位看着报纸，喝着茶水的队长，大概听了情况介绍后，看了看背着大包小包的我，只问了两个问题：

北京来的？

我说，是。

喜欢这里？

我说，是。

那玩去吧，加点小心。

．．．．．．

那时候，说实话有点懵，因为在兜里，攥出汗来的火车票和身份证还没来得及登场呢，呵呵。

2008年9月16日午夜，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11：30，午餐。

午餐在Shopping-mall五层的巴西烤肉。预付费时问领班，可知今晚巴西对阵哪里？她带着牙膏广告般的自信笑容和我说，不知。我揶揄她，足球可是巴西的国粹，她笑容依旧，说，烤肉也是，只是我们的引进更成功。

．．．．．．

13：20，去望京的路上。

车从北辰西路的桥下钻出时，恢宏壮观的国家体育场豁然展现在了眼前，而同同趴在车窗上，更是情不自禁地高喊，火，火，．．．．．．快看，火。鸟巢西北侧上方，镂空着祥云纹饰的巨大火炬高高擎起，奥林匹克圣火，就在这蔚蓝的天空下熊熊燃烧。

这时收音机中，体育频道的解说员也充满激情地大喊着，张宁赢了．．．．．．张宁赢了，她战胜了自己的队友谢杏芳，获得了羽毛球女子单打的金牌．．．．．．张宁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汗水和泪水，她能走上今天的最高领奖台，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好，在此，让我们向她，以及所有为国征战的健儿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

14：50，望京新家。

国际会议中心的击剑馆中，中国对德国队的女子花剑团体5、6名的决赛刚刚开始。同同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一根小竹棍，挥舞着满屋子奔跑，他说，他要一剑封喉，我说，他在大闹天宫。那屋子刚装修完，由于奥运期间道路限制，购买和布置家俱的工作便停滞了，所以至今依然是空荡荡的。不过正因如此，它很快就成为了同同的游乐场，屋子的角角落落瞬间就被他的快乐填塞得瓷瓷实实。

我躺在卧室打的地铺上，继续咀嚼着已经过期一天的报纸；妻蜷坐在飘窗里，从22层的角度，俯视着诺大的望京社区。

你知道地球上有一个国家叫做格鲁吉亚吗？

正在打仗的那个？．．．．．．诶，好像对面的家乐福开业了？

那里曾经诞生了斯大林。

奥．．．．．．

如今他们却在跟斯大林缔造的军队开战。

乐天玛特里有家匹萨店，你想不想尝尝，同同一定喜欢。

这报纸上报道说，格鲁吉亚总统看到那份停战协定时，哭了。

同同跑来，欢呼着说他赢了，中国赢了，妻说，太棒了，唱国歌了吗？

我把报纸丢在一边，揉着眼睛，说，他现在的心情，我们最能理解．．．．．．他让我想起了110年前的李鸿章。

妻望着窗外，伸着懒腰说，从这里看闭幕式焰火，一定会很美。

．．．．．．

16：00，家乐福。

超市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但努力玩了一天的同同，已经再也坚持不下来了，他就蜷缩在购物车里，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如此的恬静踏实，就象是母亲子宫中的婴孩，以致我会错觉，这周遭的嘈杂喧嚣是否真实。

．．．．．．

18：00，北四环。

车过中关村，视野骤开，万柳葱茏的昆玉河，烟波澹澹的昆明湖，以及再远处连绵起伏的西山几近是一下子涌入眼帘，这是市井的北京城，最据诱惑力的景致了。夕阳默默地斜倚在天边，光线有些刺眼，但却厚实坚韧，仿佛一根根都能被真实地抓住，让人有捋着他追上去的冲动。

这时间，我们在北四环上飞驰，同同望着窗外，哑着嗓子唱着《北京欢迎你》，妻叨唠着晚饭的食谱，偶尔扭过头来问我，做个老鸭煲如何？

这时间，顺义奥林匹克水上公园，赛艇男子四人单桨颁奖仪式正在进行，落日余辉的水面上，回荡着《神佑女王》的歌声；

这时间，北京大学体育馆内，乒乓球男团半决赛赛事正酣，日本与德国队打满四盘，依然不知道鹿死谁手；

这时间，工人体育场内一片欢腾，欧洲劲旅意大利和比利时队在球童的引领下步入绿茵，他们即将为争夺奥运男足四强席位，一绝高下；

这时间，农大体育馆里，女子55公斤级的自由式摔跤决赛刚刚结束，日本女跤手吉田沙保里，为完胜了中国选手林丽攫取一枚奥运金牌，喜极而泣；

．．．．．．

19：15，家中。

电视的画面，在央视的各个频道间飞速地转换，这是奥运的第八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晚间节奏，只是那些琳琅满目的体育节目，多得让我眩晕。

妻在厨房，乐此不疲地炖着她的老鸭煲，尽管我们已经没有了太多的食欲；同同一个人在卧室里玩，好久都没有个太大动静，伸着脑袋偷着去看，原来他已将CD扔得满地，而后站在床上，如举重运动员那样，一板一眼地将长长的CD架举过头顶。

同同，就知道你没办好事儿，那上边竟是土。

爸，你看，我打破世界纪录了。

．．．．．．

19：40，家中。

羽毛球混合双打半决赛结束，中国选手何汉斌/于洋1-2负于印尼名将维迪安托/纳西尔，无缘决赛。

我们围坐在电视前，品味着妻辛苦炖制的老鸭汤。

淡了点，忘放盐了吧。

钠离子吃多了不好．．．．．．报纸上说的。

你再这么科学，我去变白毛女给你看。

这我倒不担心．．．．．．有难度。

．．．．．．

20：30，家中。

男足1/4决赛里，90分钟内没有成绩的巴西队，加时赛中连下两城，2比0淘汰喀麦隆；

女子举重75公斤以上级的比赛中，只剩下了韩国选手张美兰，她在轻轻松松地改写着世界纪录；

女子单人三米跳板半决赛正在进行，郭晶晶和吴敏霞一路领先。

坐在身边的同同，突然扬起小脸问我，韩国的首都是汉城还是首尔？

都是。

那它们是一个地方吗？

啊．．．．．．啊。

．．．．．．

21：40，家中。

乒乓球男团，中韩之战打响；

女子铅球正在进行，但中国选手的成绩并不如期望中的理想，看来夺牌无望了；

屏幕下方预报，男子100米决赛在22：20进行。

妻厉问同同，什么时候睡觉？

同同说，还要玩好长、好长、好长时间。

．．．．．．

22：20，家中。

奥运男子百米飞人大战刚刚结束，牙买加人博尔特以9秒69的神奇速度，打破了他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并夺冠。他撞线瞬间的轻松表情，甚至让我错觉，那只是场一般性的适应训练．．．．．．然而不是，那是世界的，也是世纪的百米飞人大战，牙买加人赢了，历史将从此在北京，在北京鸟巢——定格。

当我跑进卧室，告诉母子俩这个消息时，妻竖起一个指头在嘴边，小同同已经躺在妈妈身边睡着了，妈妈的手，依然还在轻轻地有节律地拍打着他的小屁股。

．．．．．．

23：30，家中。

羽毛球男子双打的决赛依然在进行中，而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迷迷糊糊中，听全景奥运主持人白岩松在说，北京奥运会赛程过半，今天虽然中国队只得到了一块金牌，是连日来获得金牌数最少的一天，然而，有了菲尔普斯，有了博尔特的神奇表演，这一天将会被永记。没什么困难能再阻挡住他们，而北京奥运会，也注定因他们创造的伟大纪录，而成为伟大。

迷迷糊糊中，我在想，这天之前的八天、七年，我们一直是在期待．．．．．．期待。而这天之后呢？我们就要送别了．．．．．．送别七年的期待呀！我应该把这一天记录下来．．．．．．让长大后的同同知道，曾经有那么一天，我们与奥运在一起。

．．．．．．

2008年9月4日，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8月16日是星期六，阴霾闷热了几周的桑拿天气，在此前的一天有了了结，看来负责北京天气的神仙CEO终于搞明白了，奥运之于中国，奥运之于中国北京，奥运之于中国北京环保官员的意味，于是慷慨地馈赠了奥运会开幕以来第二个可以称之为“凉爽”的夜晚后，又捎带脚地奉上了第二个可以称之为“蓝天”的蓝天。

清晨6：30，起床。

其实这么凉爽的夜晚，所赐予的美梦，是很难在这个钟点就了断的，但趴在我身旁的小魔头不是这么认为，他为将到的一个假期兴奋不以，因而早早地在自己的小床上就开始了“早锻炼”。直到这个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了，潮乎乎吐着热气的小嘴巴趴在我的耳边亲昵地说，爸，起床吧。

梦里的我仰天长叹，My god．．．．．．不是我大牌，这是剧情要求，但故事前后的结构显然被离奇地打碎了。梦，就是从这些离奇的碎缝间突然泻漏得干净，以至于我被推到迷迷糊糊的现实中时，还依旧侵润在饱满的演出激情之中。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可以称之为“蓝天”的蓝天，只是淡抹的微红还留在天边。空气中流动着的，是新割后的黑麦草的气息，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苦涩，清醇浓郁，犹如夏收后的麦田。“麦田”里的鸟儿最是欢愉，它们已然纠结出声势浩大的队伍，把这样的清晨吵得不在寂寞。

爸，陪我玩吧，同同说。

老天爷，杀了我吧，我说。

．．．．．．

清晨7：30，早餐，两个炸鸡蛋和一个馒头。

嘴里吆喝着同同赶快喝掉他那杯牛奶，眼睛却不曾离开前一日的《环球时报》。一则报道中说，日本媒体呼吁（日本）给男足以宽容，看后方知这届奥运会上亚洲男足全部止步八强，原来不止中国一个倒霉蛋，我想。同同一个人在地台上，一边嘴中念念有词，一边不亦乐乎地拼插着乐高玩具，而身旁的奶杯视若无物。

今天是北京奥运会开幕以来的第八天，早间版电视新闻如是说，截至昨天24时，中国军团已经取得了26枚金牌，暂列金牌榜首位．．．．．．今天有如下的几个项目值得关注．．．．．．

同同突然抬头问我，加拿大得了几块金牌了？

我说，不知道，好像没多少。

他问，那艾瑞克老师一定很难过吧？

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可能吧．．．．．．你快给我喝奶。

他问，那艾瑞克老师今天来上课吗？

对呀，已经两周没有埃瑞克那里的电话了，也不知道他从加拿大回来没有。

．．．．．．

上午9：00，同同妈妈隆重起床了。

那时鸟巢体育场内，20公里的竞走比赛已经开始，我问同妈，是不是听到了发令枪响？她说，是，于是夸张地扭着屁股迈着碎步钻进了洗手间，同同正在换出门的衣服，于是光溜溜地跟在后面，摇着欢欢旗喊加油。

“请合理安排所有科目的用时”，我多有些窃喜，“九点半，准时出发”。

．．．．．．

上午9：45，去往Shopping mall的路上。

路过丰体中心时，中日垒球比赛已完成第一局，日本三名选手被接杀出局，开盘不错。其间同同给我讲了一个笑话，我没有听得大明白，他自己倒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同同开始央求我也要给他讲笑话，这可愁坏了我，知道的几个荤段子显然不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便将昨天从办公室里听来的一段搬了过来。

说，在奥运村常务会议要结束时，村长问各代表团还有什么问题，各团都发言了，轮到国奥队时，他们说没什么问题了，只是第二阶段入住卡还迟迟没有下来，结果全场一片哄笑。

．．．．．．

上午10：00，红黄蓝亲子园。

开课时间已到，但并没有看到埃瑞克老师，到前台询问，方知他回中国的签证没有办下来，那里的接待小姐迷人微笑着和我说，现在是奥运时间，请谅解。

．．．．．．

上午10：15，燕莎商场。

同同妈妈逛商场去了，丢下我一人陪着同同在一家儿童玩具店内玩拼插的变形精刚。同一时间，伟大的菲尔普斯正在伟大的水立方里再创伟大的北京时刻，他在100蝶泳中，以0.01秒的优势击败塞尔维亚选手，获得了他在本届奥运会上的第七块金牌，在他面前，已然没有什么能再阻挡住他，去完成八金的梦想。

而同在那一伟大的北京时刻上，同同举着一个胶皮轱辘问我：

爸，能帮我把它插上吗？

．．．．．．

2008年8月26日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一件往事，03年初的一个傍晚，我和我的一位韩国同事，在一个度假村里邂逅了步履匆匆金昶伯教练。同事和他小做寒暄，而后不无自豪地向我介绍，他就是你们中国女子曲棍球队的总教练——金昶伯。

那时候并不太知道金昶伯的名字，然而却是知道中国女曲有一个韩国籍的“魔鬼”教头，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只经历了一年多炼狱历程，便将原本只是亚洲二流队伍的中国女曲，锻造成了悉尼奥运会的第五名。我对于曲棍球并没有太多了解，然而我却知道，女排之后中国少有团体的球类项目取得过这样的名次。因而，多有些空洞的溢美之词讲与他，他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笑着和我说，悉尼奥运会上我们的姑娘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离他的目标还有一定的距离，他们正在努力备战第二年的雅典奥运会，希望能有更多突破。

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女曲的姑娘们在紧张的训练之余，为她们集“魔鬼”与“慈父”为一身的洋教头，精心安排了一场生日晚会，以感谢他又是一年的辛勤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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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金教练所言，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上，中国女子曲棍球队再次取得历史性的突破，杀进四强。最终在与德国队的三四名争夺中，以点球大战惜败。

又是四年过去了，在本届家门口的奥运会上，女曲姑娘们一雪前仇，以漂亮3：2比分，将宿敌德国队擒下，昂首挺进了冠亚军的决赛。这届奥运会，中国队以46金的优异成绩雄踞金牌榜首位，然而遗憾的是团体的球类项目，也仅仅有女子曲棍球队进入到了决赛的争夺当中。看到报道上讲，金昶伯教练最爱说的就是“突破”，今年女曲的上佳表现，已经再次地创造了历史，然而我们知道，在金教练的目光中，目标只会有一个，也仅仅有一个．．．．．．

今晚，中国女曲就要和荷兰队一决雌雄了，我知道，那将是一场硬仗，但真心地期待姑娘们，能放下包袱，打出自己的风采和气势，以实现金教练为之奋斗将近十年的夙愿。

好，让我们共同期待吧，中国女曲，加油。

2008年8月22日，写于北京。

北京奥运会，男子69公斤级举重的抓举比赛竞争得异常惨烈。为确保这块奥运金牌，中国举重队派出石智勇、廖辉两员大将参赛，然而二人分别在第一把152公斤和153公斤双双失手，这不禁令赛场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好在二人第二把都涉险过关，但由于成绩并不理想，使得抓举的决战，最终放在了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第三把上。

就当国人把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韩国选手李裴勇，令人惊叹地走进到了亿万中国观众的视野中。他第二把举起了与廖辉同等重量的153公斤，紧接着，他率对第三把，超过廖辉二把2公斤的155公斤发起了冲击．．．．．．

李裴勇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每次上场都是气定神闲，不过从他注视着杠铃，那坚毅的目光中，却透漏出了十足的信心，和舍我其谁的霸气。

结果，他成功了。

帅哥三把成功后，并没有表现出过旺的欣喜，他依然沉稳从容，依然在下台前，将低垂的右手打出个V字，然后轻轻地一甩，那动作真太帅气了，帅得就像一剂毒药，直接刺痛着紧张得简直就要捏碎的心。那时的我，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地等待着我们的选手上场。

随后的比赛中，老队员石智勇第三把没有成功，而新秀廖辉顶住了压力，举起了158公斤的重量，暂时位列第一。

抓举比赛并不大的比分差距，让之后而来的挺举比赛变得更是扑簌迷离，人们把金银牌角逐的目光，锁定在了廖辉和李裴勇的身上。

李裴勇首先出战，冲击184公斤的重量，他依然气定神闲地登场，依然用坚毅的目光传递着饱满的激情和傲视重量的信心。他紧握住杠铃，然后将它挺举到胸前，稍事停留，调整气息，而后突然发力，将它举过了头顶．．．．．．一切表现都近乎完美，在力量与重量的抗争中，他似乎注定要完成这场胜利。然而，也就在这个时间，一个致命的失误发生了．．．．．．挺举比赛中，运动员在杠铃上举的瞬间，迈开的双腿要同时发力，左右脚向后向前蹬踏，而后跳起，回归到与身体的同一平面中。然而李裴勇，在完成左脚在向后的蹬踏动作时，蹬空了，力量在上涌的过程中发生了偏差，它并没有与上边压下来的重量聚焦在一个点上。于是在那个瞬间，重量要不可逆转地反扑，在它们来势汹汹的作用下，李裴勇的整个身体与举过头顶的杠铃一起崩塌掉了．．．．．．李裴勇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全场一片哗然，大家注视着他在台上痛苦地挣扎。

如今想来，真是有些惭愧，当李裴勇倒下的刹那间，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因为他的倒下，相当于把这一块原本很艰难的金牌，拱手送给了中国队。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曾有的这种想法，蒙羞。

原本想来伤势过重的李裴勇，会选择放弃，然而他没有。但紧接着连续试举，已不可能，于是他不得不上调重量，以换取短暂的休息和调理的时间。在他之后，中国选手石智勇放弃了比赛，而廖辉两把举起了185公斤的重量。

在接下来，186公斤等待的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李裴勇一瘸一拐地上场了，全场爆发了雷鸣一样的掌声。然而遗憾的是，他的状态已经大不如前，杠铃刚刚提起就放下了。他还有一次机会，他依然没有选择放弃，几分钟的等待过后，他再次艰难地登场。全场为他这种永不言败的精神所感动，依然给他以暴风骤雨般的掌声，而后大家屏息，静待着他最后一次的表演。李裴勇憋足了一口气，吃力地把杠铃举到了胸前，而后发力，但受伤的左小腿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处．．．．．．那一时刻，我真心为他加油，在与中国选手角逐的赛场上，为一名外国选手不计得失地加油，这是第一次；那一时刻，我真是想能帮他一起托起重量，让他获得胜利，但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怜悯，而仅仅是胜利，纯正的胜利；那一时刻，让我想起了《老人与海》中的桑提亚哥，你可以打倒他，但绝不可以打垮他，

李裴勇，再次倒下了，他的演出结束了，这个曾经多么自信的帅哥，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抱着曾经压倒过他的重量，失声痛哭．．．．．．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一时刻，更能涤荡人的心灵？．．．．．．有吗？．．．．．．有吗？我们既然不能在欢笑中享受一次完美的成功，那就让我们，在泪水里享受一次完美的失败吧！享受一次跨越计较，跨越隔阂，跨越恩怨，跨越得失的纯正的失败，并在失败中找回，能重新拾起金牌和奥林匹克精神的力量。

李裴勇的教练冲上举重台，他要把自己心爱的弟子抱下舞台，但倔强的李裴勇拒绝了，他缓缓的站起，缓缓地一蹦一蹦走了下去，伤痛、悲伤和失败，让他浑身颤抖。注视着他的离开，我的视线模糊了，我多么希望他能再一次将低垂的右手打出个V字，然后轻轻帅气地一甩．．．．．．

剩下的比赛中，廖辉挺举起190公斤重的杠铃，最终以总成绩348公斤摘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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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奥运会即将结束了，我们每天都在目睹着一张张夺目的笑脸，它们在一起，奉献着奥林匹克的欢乐，世界的欢乐。然而这次狂欢中，纵使欢乐的笑脸再多，也再不能在我的记忆里淹没掉那张流满泪水的脸，是它在告诫我，失败也是一种美丽，只要竭尽所能了，便也无怨无悔。

2008年8月22日晨，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昨天晚饭时，与母亲闲聊起了身边的变化，大家多有感触，老人更是浮思万千。

父母所在的单位，莅临卢沟桥路，其实就是这路的名字，我也是刚刚才查到的，自小的记忆里一直把它称呼为战备路。那路是在日伪时期修建的，路面上铺着的是大块的花岗岩条石，由于时间久远，石面多被打磨的坑坑洼洼，接缝的地方更是形成深浅不一，千奇百狀的沟壑。记忆中的汽车从那上面轧过，便会伴着颤动发出富于节奏感的哐当声。那声音我是在熟悉不过的了，我就伴随这那哐当声来去于学校与家的路上，我甚至能闭着眼睛听着那声音的纹理，来判断是时将要经过什么样胡同巷弄，什么样的民宅店铺。

那街景，在记忆中也如沉睡般的一成不变，晦暗、陈旧，空气中弥散着污水呕过烂菜叶的气味。时光把那个街区给丢弃了，我上学时如是，上班时如是，后来结婚时也如是。还小的时候，大院里的老人哄我们说，那路是留着走坦克用的，是战备路，所以也就便信了，所以也就一直习惯这么称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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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战备路上的石板被搬掉，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了，奥运申办成功以后，北京如着了魔一样，发生着巨大变化，我们这里也不例外。这里紧邻京石高速和西四环，年初竣工通车的丰体南路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而优美的弧线，将高速路、四环和丰体中心紧紧密连接。高架路下，原本杂乱拥挤的民宅、店铺和修理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免费开放的城市绿地公园，那里是北京市政府雄心勃勃的四环绿化带项目的一部分。

从这里向东，可以望见丰台体育中心开赛时明亮的灯光，那里是即将开始的奥运会的手球赛场，是奥运盛宴的一部分。再过一天，那里即将成为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国家不同的运动健儿们拼搏竞技的舞台，想着自己就站在能拨动世界心弦的悸动中，紧守着全世界的欢乐，那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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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吗？最发愁的便是雨天，母亲依旧唠叨着，下了309还要挽起裤腿，淌水回家，那水可深可混了，旁边还有大沟，最担心的就是怕你们掉进去．．．．．．

那是一代人辛酸的记忆，但我想，这一页已经被翻过去了。道路是一个城市的血脉，道路的变迁，也印证了城市的变迁，而北京不辜负世界的寄托，正全力以赴地向前奔跑．．．．．．

2月29日，北京机场T3航站楼正式启用；

7月中旬，机场第二高速开通；

7月20日，奥运支线，地铁10号线，地铁机场线将全部开通；

8月1日，京津城际铁路通车；

8月1日，新建的北京南站投入使用。

再过一天，我们就要迎来今天中国最是辉煌的庆典，欢笑与泪水，光荣与梦想注定都要凝筑在那一时刻上。站在那一时刻之前，我要由衷地说一句：

北京，为你而骄傲。

2008年8月7日，写于北京。

*上图北京机场T3航站楼内景

*下图北京南站

文/图 坐看云起时

经常会不经意地想起淮安时的事情，可能是离开了却还有些留恋的缘故，终归在那里工作了要有一年多的光景，有了感情。才到淮安时，是初冬时节，苏北不动声色的冷，如无边际的海洋，将整个世间浸透了，让人无处逃离。所以细想想，虽是冬天，却依然饱满着室外的生活，因为在苏北的冬天里，门本就自当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一个人在淮安感到孤独时，会常去慈云寺旁，文庙前的旧书市场，那里应该便是淮安的“琉璃厂”了。我喜欢游荡于那里拥挤的人流中，听着不相干的欢笑，或翻看着随心捡起黄了页脚的旧书，或把弄着不曾见过的稀罕物件讨价还价，心也便就占得满满了。高兴的时候，我还会从这热闹的地方走回到住处，在淮安人的距离感中，那是不近的一段路程，我倒不以为是，反正到了家里也无事情做，反正走在外边和呆在里边是一视同仁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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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整理过去一年的电子相册，偶然间翻到年初的一组照片，想起了初到淮安的冷，也想起了淮安曾诞生的一个人物。

周信芳，名士楚，信芳是他的字，他的艺名叫做麒麟童，他是中国京剧著名的表演艺术家，也是麒派的创始人。周信芳祖籍浙江慈溪，六岁随父旅居杭州，七岁登台，时人称之为“神童”，十三岁进京入喜连成科班，与梅兰芳同台切磋，并拜谭鑫培为师。二十岁周信芳帅戏班子在上海登台，并自此开始了他在上海剧坛的摸爬滚打，直至成为海派京剧的领军人物。按此人生成就时的履历，周信芳与淮安似并无瓜葛，但淮安偏不会忘记了他，因为，他诞生于淮安，并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是无邪的六年时光。

记得是春节将到的一个傍晚，在文庙的旧书摊上转过一遭，便溜达着回家。慈云寺南是楚秀园，承德路通到那里，折了个弯去了东南，而甩出一条环行路来，抱着楚秀园向西而走。那是条僻静的小路，一边是绿莹莹的宽阔水道，与隔岸静谧中的绿树楼阁相对；一边是仿佛可以跳着过去的文渠，苏北民居样式的人家，一户紧着一户地邻着傍渠的小街。苏北人似乎并不介意这个时节的冷，大敞着宅院，守在夕阳下做着针线的老婆婆呆在门里，叽叽喳喳吵闹着放着炮仗的小孩子们跑在门外，骑车人吆喝着小心，丁丁当当地从石板路上轧过，哪家兹拉拉炝炒出的淮扬菜，香飘满街．．．．．．那是总能让人感到亲切温暖的一幅市井图画，这也是我即便有些绕路，也愿意从那里走的原因，而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位京剧大师诞生地，就与这些错杂着的寻常人家挤在一起。

文渠与环行路并行到虹桥，就一头扎进一条深巷子里了，周信芳的故居，就在虹桥畔。如今的故居，只是一进院落，所以一眼也就望尽了。院子并不宽绰，贴着西墙是一串红漆游廊，游廊一侧的墙壁上，镶着领导人和名人们题词的碑刻。廊子的中央，庑檐略是凸出飞起，便成了半亭，那亭名曰麒麟，其下立着一统黑岩石碑，白描镌刻着周先生身着中山装的半身画像，背着手，慈祥亲切地望着。

院子似也只有正房一间，其间四壁以照片和文字来介绍周信芳先生的平生事迹。屋内几位老先生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翻唱上几段麒派的唱腔。见有人来，大家略是迟疑，我问能否进去，老人们打量着点点头，于是乎我进门看我的展览，他们依旧忘情地唱着他们的老徐策。

瞧我看得仔细，老人们以为来了知音，便热情地邀我过来也玩上一票。我想，自己肚子里的那两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是上不了台面的，便红着脸推辞。不过还好，由于我的虔诚，在老人们的眼中，还依旧是可教的竖子，于是他们便即兴为我飚上了几段，你看盖老板是这么唱的．．．．．．杨老板是这么唱的．．．．．．你再看周老板是这么唱的。我想，当年住在这里仅五岁的周信芳，大概也和我一样，面对着抑扬顿挫的唱白，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个伟大的艺术历程，就是从这个普通的院落里开始的，这让我感觉很是神奇，仿佛看到了被浓缩时间的头尾。不过据我所知，仙逝已久的周信芳先生是海派京剧艺术的高峰，也是孤独的高峰，我笑问，有人戏言麒派是周先生一个人的流派，先生走了，这个流派还有吗？老人们部分认同我的说法，大家热闹地给我指点缘由，说，麒派老生苦啊，戏份高，唱、念、做、打并重，那对演员要求可是很高。更何况，当下京剧不算景气，麒派更是后继乏人，叫得响的艺人也有，但凤毛麟角，前景可是堪忧。

天晚了，老人们收拾起家伙什后，纷纷推着车子离开了，他们自言是麒派的票友，天天相聚于此，切磋技艺，交流感情，丰富一下晚年的生活。除了上海，这里也算是麒派的一个阵地了，仅剩下的一位老人一边和我闲聊，一边将屋子大概收拾妥当，而后也推着车子陪着我离开。院门锁上时，老人不无感慨地和我说，这都是周先生给的缘份呀。

看着老人颤颤巍巍地骑上车子，我去扶一把，但被他微笑地拒绝了，大家互道了珍重，他便慢慢地将车子骑进了深深的巷子里，也骑进了将沉的暮色中。随着暮色一起被淹没进去的，还有那静寂的小街，流淌着的文渠，默默伫立的虹桥，当然还有这翻了新的老宅门。一百多年前，一位母亲牵着一个孩童的小手，走出了这座傍着水的老宅，那时或许正是晨曦微露，面前大致如此的景致正渐次从晨光中展现，那孩子对将到的旅程一定是充满了欣喜与好奇，他又怎会知道，当他的父亲将面前的这扇院门咔嚓一声锁上时，他就将开始走上一条充满荆棘和艰险的人生之路，而文渠畔的这个院落，终是要因那个孩子而被记忆的，只这记忆终也是要多有些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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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初，麒派老生传人，上海京剧院著名表演艺术家陈少云先生，被正式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而五月又听说，陈先生由于对麒派艺术未来的担忧，首开山门，正式收徒，可喜可贺，也真心希望这门艺术，能就此走出困境，并发扬光大。

2008年7月25日，写于北京。

文/图 坐看云起时

“奥运来了，我们家门口也设岗了，专逮酒后驾驶。”小D如是说。

小D家与父母家只隔一站地，所以每晚下班他总要先到父母家去接孩子，再蹭上一顿饭，雷打不动，反正厚脸皮的日子也过久了，不就是加双筷子的事儿。

“以前开饭，老头儿总先吆喝喝白的喝啤的，小酌一杯是咱做儿子的本份。”

“那马路不是您家的，喝完酒开车那不叫玩命吗。”

“不是近吗，再说盛情难却，嘿嘿。”

“现在知道了吧．．．．．．你们家门口的马路也是公家的。”

“呵呵，老头儿说了，奥运来了，咱这儿管饭不管酒了，你那，哪来的回哪，到自己个儿家过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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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查酒后驾驶，那也有几个月了，外地货车禁止进京，可是眼吧前儿的事儿。你瞧，“持不同政*见”的老H又要抱怨社会了，“这是什么世道”，老H抖落着手里的运输合同，愤慨地说，“上周还是两千五，这周涨到三千二了，还他*妈*的老关系，抢钱去得了”。

七月一日，禁行以后，储运价格飞涨，单位负责物流的老H可算是郁闷到家了，这不刚把“丧权辱国”的条约传真过去，挤压的牢骚就喷发出来。

“老H，昨天给儿子抽梦七的时候，不是您告诉的我们，奥运来了吗？”

“奥运咱举一百只手赞成，可．．．．．．可这帮孙子，整个就是在发国难财。”

话音未落，电话响起，一个声音甜美地从线路那边传来，H经理，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明明跟您说的是三千八，怎么在合同里只写了三千二．．．．．．我们也难呀。

老H当时噎住，过了大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好，我改了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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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哪，现在还可以争纠个运费多少，这到了二十号，可就是运得出去运不出去的问题了，合同白纸黑字地摆在那儿，有几个敢象周老虎那样赌脑袋玩儿的。

七月二十日，就是大限，届时，北京市内的车辆就要分单双号上路了。我单位已经挂起了警示牌——您记住自己尾数了吗？！

近来大家见面，少不了也要扫听一下。

“哈哈，你周一就出不来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躲得过周一，你躲不过周二。”

“合作一把，你单，我双。”

“晚了，咱的车满员了，没你这一号了。”

“德行，别叫我周一瞧见你的驹。”

“奥运来了，当谁都象你那样，不自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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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来了！

自即日起，北京城三道防护网行成，出门您得想着点儿，别忘带了身份证。

奥运来了！

二十日起，奥运专用道开始使用，车轱辘跨过那条线时，可就得悠着点儿了。

奥运来了！

7月20日，奥运支线，地铁10号线，地铁机场线将全部开通；

8月1日，京津城际铁路通车，两地互访只需30分钟时间。

奥运来了！

大灾大难我们扛过去了；

神七就要升空了；

萨科齐服软了；

达赖喇嘛开始忙乎后事了；

咱们这里，您放心，We are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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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6日写于北京